經濟學家 Eswar Prasad 警告，一群「五花八門」的中等實力國家無法阻止威脅全球經濟的「毀滅循環」

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在今年早些時候於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登台時，毫不含糊地表達了他的看法。在卡尼的估計中，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正經歷著一場“破裂”。像美國和中國這樣的大國“利用經濟整合作為武器，關稅作為籌碼，金融基礎設施作為脅迫手段，供應鏈則成為可被利用的脆弱點。”他對中等大國的訊息直截了當：“如果我們不在桌上，就會成為菜單上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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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埃斯瓦爾·普拉薩德，康奈爾大學貿易政策高級教授，表示中等大國是一個“雜亂無章的群體”，基本上包括除了美國和中國之外的所有國家。“它們有大有小，富有與貧窮，因此利益不會完全一致。”

卡尼曾呼籲“可變幾何”，即讓各國政府建立符合某些共同利益的聯盟。然而，普拉薩德提醒說，這樣的聯盟“並非建立在任何共同的價值觀或根本信任之上。”

這將使卡尼的“可變幾何”成為全球國際機構網絡的拙劣替代品，這些機構曾幫助制定全球外交和商業的規則。“如果沒有建立在相互信任之上的深層聯盟，就很難塑造一個新的規則基礎秩序，”普拉薩德說。“富國與貧國之間的根本緊張關係將浮出水面。”

毀滅循環

自2016年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首次當選以來，全球化作為一個政治工程一直顯得脆弱。從那時起，華盛頓逐步轉向“降低風險”，通過關稅、出口管制、投資審查等措施，並變得更願意繞過多邊論壇，採取單邊行動。

普拉薩德也是《毀滅循環：為何世界經濟秩序正陷入混亂》的作者，他認為本應穩定世界的力量——全球化、多邊機構、新興經濟體的崛起——反而使情況變得更糟。

由Basic Venture提供

在接受《財富》雜誌訪談時，普拉薩德表示，他當初寫這本書的初衷是想提出一個更樂觀的觀點，即經濟力量向新興市場轉移將產生一個更平衡、更穩定的秩序。然而，他得出的結論是，當前的全球化形式“產生的不穩定性多於穩定性。”

選民如今將全球化視為一場零和遊戲，利益主要流向政治和經濟精英，這“進一步偏向他們的利益。”這種不滿反過來又影響國內政治，產生反全球化政策如關稅；反過來，這又加深國際體系的不穩定。

貿易仍在擴展，去年達到約35萬億美元的歷史新高。但更多的貿易發生在地緣政治集團內，而非跨集團。“貿易和金融流動正以一種加深裂痕的方式碎片化，”普拉薩德說。

諮詢公司麥肯錫發現，貿易和投資中的“地緣政治距離”正在縮小，因為各國越來越多地與與其安全聯盟一致的合作夥伴進行貿易和投資。

中國與印度

普拉薩德對亞洲的前景並不抱太大樂觀。

今年二月，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預測中國今年經濟將增長4.5%，同時警告過度投資和產業政策“導致生產率下降、金融脆弱性積聚，以及部分可貿易行業供過於求。”中國12月零售銷售增長率降至0.9%，為2022年底以來最慢，而固定資產投資在2025年縮減3.8%，創下最差表現。

在最新的評估中，IMF再次敦促北京轉向以消費為導向的增長模式。中國自身的政策制定者也試圖促進國內消費，但進展最多也只是停滯不前。

普拉薩德表示，中國在COVID疫情前確實在經濟再平衡方面取得了一些進展，消費對GDP增長的貢獻超過了投資。但疫情使北京倒退回“以信貸推動、投資驅動的增長老套路”，並且受到對科技、教育和醫療行業的監管打壓，削弱了私營部門的信心。

“政府最近試圖傳達私營部門重新受到青睞的信號，但我不認為私營企業對此有信心，”普拉薩德補充。

由於與華盛頓的關係更為密切，印度似乎也有望利用美國的“友岸”策略，但除了像蘋果這樣的公司進行一些高調轉移外，印度仍遠遠落後於越南等較小的新興市場。

“看起來印度的星辰正逐漸對齊，”普拉薩德說。“但這個機會看起來遠不如預期那麼大。”

普拉薩德認為，即使印度政府希望多元化外交策略，也難以與中國建立良好關係。印度不能完全向中國開放市場，因為其製造業將“在中國出口的壓力下崩潰，而印度實際上無法與之競爭。”此外，在全球治理方面，印度擔心像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這樣的機構的權力再分配會使中國的影響力相對增加——“因此，從相對角度來看，印度會失去一些。”

企業可能使情況更糟的原因

那麼，在這個更加複雜的世界中，全球企業能做些什麼呢？

普拉薩德認為，“精益、極致高效的供應鏈時代已經結束。”如今，企業領導者幾乎都在談“韌性”，無論是通過多元化供應商、加深與地緣政治友好國家的聯繫，還是退回本土市場。這位經濟學家坦言，他對CEO的建議“總是令人不滿”：不要背負過多債務，保持現金儲備，建立緩衝。

然而，企業的自然反應可能會使情況變得更糟。反對美中脫鉤的最強利益相關者之一是商界，他們依賴中國作為製造商和巨大消費市場。“這有助於穩定兩國關係，”普拉薩德說。如今，隨著企業從中國和其他地緣政治問題嚴重的經濟體撤退，他們可能“矛盾地加劇”了自己試圖避免的風險。

“我擔心我們會陷入毀滅循環，直到系統經歷某種重大修正，”普拉薩德警告，“那可能會很醜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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